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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“數字人”沒有未來

      不必懼怕問題,問題才是希望。只要問題還在,歷史就沒有終結,人類也就還有未來。


      作者:董可馨 來源:南風窗 日期:2021-12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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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電影《頭號玩家》劇照


      “除非科學終結,否則歷史不會終結?!闭螌W者福山曾在《我們的后人類未來》中,引述此句,說這是他的“歷史終結論”唯一無法回應的批評。在那本書中,他擔憂生物技術將終結人性本身。

      新一輪信息技術革命和生物技術革命,將把人類帶去一個怎樣的未來,尚未可知。但眼下元宇宙高調問世后,目之所見,科技巨頭很興奮,評論相對審慎,不少人質疑其商業噱頭大于科技實質,并且對它描繪的未來也多有保留。劉慈欣直截了當地反對,稱元宇宙將加速內卷,引導人類走向死路。

      科技的作惡可能、人類歷史的非線性,在20世紀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、核泄漏等殘酷災難的提示后,此時此刻,又以“困在系統里”意義上的隱形剝削、貧富分化和自由縮減,引發擔憂。

      如果從見于《雪崩》《頭號玩家》等科幻作品描述的圖景來看,虛擬與現實合一的元宇宙想象,實在沒什么吸引力。一個在網絡世界里海闊天空、盡情馳騁的虛擬人,在現實中,可能還得擠在狹小逼仄的陋屋內吃快餐度日。高科技而低生活,會是誰期待的未來。

      但技術的發展有其慣性,人類已經半條腿邁進,并仍在繼續邁向一個日益由科技打造和設定的“第二自然”之中,在這一預設下,上一輪互聯網—移動互聯網變革又行將結束,福利釋放殆盡,負面效應漸顯。四顧茫然之際,接下來,我們該往哪走?

      元宇宙顯然帶有給出新解的嘗試。不過,與其說它給出了答案,倒不如說它觸發的疑惑更多。


      互聯網怎么了?

      近二三十年來互聯網—移動互聯網高速發展的動力,來自人類曾經對全球化將創造一個平坦地球村的美好想象,而如今的全球化遇挫也與地球村民對互聯網的厭倦相伴相生。

      一個本土的例子是,如果還記得微博誕生之初,人們是怎樣快樂地在社交廣場上玩耍,那么就能理解面對如今這幅光景的慘淡心情。在這一點上,大洋彼岸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      當所有人都接上網之后,網絡世界也逃不過劣幣驅逐良幣,而互聯網環境的惡化,催化了身份政治和民粹主義的激烈化與極端化。公共討論的質量,正在由參與者的下限,而非上限決定。

      技術樂天派忽視了,比起技術的單向度進步,大面積提高人類的下限,可是難太多了,而從人類歷史來看,人性又是如此的恒常,任何力圖改造人性或提升下限的努力,都沒有成功過。

      互聯網在把全世界的人都拉進一個場域后,也“完美”呈現了相對主義的困境,不同文化背景、不同性別、不同族群的人,對同樣一件事、一個人,會有那么大的理解差異。而歧異引致的爭吵,卻是互聯網賴以維持的自由主義信念無力應對的。

      這已然是政治層面的問題,因而就不可能在技術層面得到解決。所以再嚴厲的監管,也難如所愿,倒更可能南轅北轍,徹底丟失了互聯網的初心。

      這一困境,目前無解,甚至比生物技術更讓人無措?;蚓庉嬍录怀?,倫理討論和倫理審查馬上跟進,科學共同體內部尚能有個大致共識,但是在虛擬空間中,一個人講了什么程度的話應該被封號、禁言,標準模糊,因需而異。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的消失,不僅讓他的追隨者感覺受到了迫害,而且讓樂見他被封的人,在邏輯上多多少少陷入失語的尷尬,要引入便宜行事的靈活現實主義來辯護。

      如此來看,如今被視為問題的社交過載、信息繭房、監管困境、語言衰退,是內在于互聯網,尤其是移動互聯網的,它與移動互聯網惠及人類的福祉互為正反面,一起構成了業已浮現的幾個發展悖論:隱私悖論、自由悖論、解放悖論。

      也即,在人們充分享受到移動互聯網帶來的種種便利之后,回頭來看才驚覺,它是吞食人們的隱私和數據才茁壯成長的,在李彥宏說出這個“秘密”引來輿論嘩然后,公眾才仿佛大夢初醒般,但夢醒了,也無路能選。當事情已經發展到出行無不掃碼、如廁也要刷臉時,算法推薦和數字監控已近乎全面接管生活。微信訂閱號一次次改版,加強算法推薦,終究是順勢而行了。

      與此同時,人們又驚覺,自己已經“痛并快樂的”困于小小手機,吃飯看它,打游戲用它,工作需要它,社交、支付,從此一切生活場景都離不開它,它儼然已外化為每個人的第二人格。移動互聯網在把人們普遍連上網之后,現在又讓人思考該如何重新斬斷連接。

      這會是一個強者愈強、困者愈困的局面。尤其在生產鏈不斷縮短,自動化威脅工人生存的情況下,即使不去聽科技巨頭的高管們關于“未來人工將淘汰掉百分之九十以上”“大部分人將淪為無用的多余”之類的危言聳聽,看各路研究似乎也不容樂觀。按麥肯錫全球研究所估計,到2030年,三分之一的美國勞工要面臨風險,以世界銀行的研究數據,自動化也會威脅中國77%的工作崗位。

      有能力自制的人可以抵御陷入虛擬世界的沼澤,據說硅谷有一所學校,計算機行業的高管們把孩子送去那里讀書,這所學校費用昂貴,但不使用電腦,而是鼓勵學生學習藝術、工藝品、表演、閱讀、辯論,而被拋在生產鏈之外的人,留給他們的將是一個越發昂貴且艱難的現實世界,以及一個價格低廉且快樂的虛擬世界,他們還有得選嗎?高不成低不就的脆弱偽中產,勞無定所的底層打工人,大量沉迷于網游和短視頻的人,將是這一未來的受害者。

      元宇宙依然處于互聯網-全球化敘事的脈絡之內,也會天然繼承互聯網-全球化的種種問題,它若要給人以希望,就難以回避以上問題。


      元宇宙能解決嗎?

      元宇宙是什么?

      在扎克伯格親身演示的未來元宇宙場景中,一個人可以用虛擬分身進入網絡世界,與好友玩耍聊天,欣賞從現實傳回的藝術作品。

      見于Decentraland,the Sandbox等描繪的圖景,人們可以在虛擬世界里建造自己的家園,買地、蓋樓、創造,它們甚至也能被確權,以非同質化代幣NFT交易。

      此外,還有一些非日常生活場景的設想,比如,身有殘疾的人借電子臂重獲感官機能;醫生用遠程醫療來為病人進行治療;技術和維修人員用增強現實來進行維修。

      數下來,元宇宙的實現,所需要的技術支撐如下:大數據、云計算、通信技術,解決海量數據處理;人工智能、數字孿生,提供內容生產;增強現實(AR)、虛擬現實(VR)、腦機接口,解決虛實交互;區塊鏈、虛擬貨幣提供認證和交易機制。

      以上技術,均在此輪互聯網-移動互聯網變革中裂變,元宇宙沒有自己的新東西,還是對這些技術的綜合和聯通,它的成形也依賴于以上技術的實際進展和市場化應用程度。人們對元宇宙的悲觀或期待,無不要落實到對這些技術基礎的觀察。

      而眼下這些技術都有點雷聲大雨點小,人工智能在圍棋界名聲大噪,而接入家庭尚處于“人工智障”的階段,并且發生了偷窺隱私、盜取數據的丑聞;VR、AR可用性還太差,有多少熱衷于打游戲的人,會戴著那副笨重設備;區塊鏈的去中心化設想難與主權相容,現在更像一個投機品;唯有5G慢慢鋪開了,和普通人關系較大,但它的必要性仍待其他技術與之合力才能顯現。所以元宇宙依然是個遠景。

      而作為遠景的元宇宙,卻不能低估了它將要面對的困難,因為一旦走入現實,它不僅要接手移動互聯網已然暴露出的問題,而且這些問題將更大,而不是更小。

      就以它最為核心的許諾“虛擬與現實合一”來說,一個相當棘手問題,仍然是規則。

      一個人在現實世界中不能做,或要受到道德譴責的事,諸如傷害、打架、爆粗口,在虛擬世界中可以做嗎?不用我們來做回答,游戲監管者甚至已經擔憂地將游戲《和平精英》里的血液變成綠色了,一個可以互相用武器攻擊的世界,血液卻要被綠化,不知這是監管的智慧,還是困境的反諷。

      虛擬世界絕不會是可以逃脫現實世界規則的天堂,而虛擬世界的吸引力,不就是來自在現實世界中做不了的事嗎?

      即使跳過監管,元宇宙還有更根本的障礙。

      虛擬與現實合一所暢想的,是要作為數據的人和作為肉體的人順暢的無縫切換,但這兩種存在狀態在神經和意識層面的感受很不同。以親身經驗來說,在游戲《俠盜飛車》中,玩家可以肆意開槍、搶劫、犯罪,可以走在路上隨意拉開車門把司機拽下來,筆者沉迷于《俠盜》的那段時間,走在街上,看到紅燈前停的車,恍惚間,竟有股上去拉開車門,把司機拽下來的沖動,在回過神來后,才驚出一身冷汗。

      人類作為生物的存在,和虛擬世界的要求存在根本沖突,這其中的沉迷問題、健康問題、思維鈍化、記憶力衰退,都已然發生,且愈發嚴重?;ヂ摼W的神奇魔力在于,它可以讓人看到越是多的東西,接收大量的信息,卻越是什么也記不住。元宇宙意欲解除人的生物學限制,有沒有想過將引發什么樣的生物后果?

      在最近的韓劇《happiness》中,人們因為吃了一款神經類藥物而變成喪尸,藥物的賣點是提高注意力,但副作用是侵蝕大腦神經的某個部分,讓人享受到極其亢奮的狀態,從而變得嗜血。雖然通過忍耐也可以回歸正常,可一旦人感受過那種亢奮,就很難再忍得住,將越來越頻繁地變成喪尸態。這實在是很有意思的設定。

      或許元宇宙背的鍋太多了,但當下的討論,已經不能忽視它的心理背景,即元宇宙雖然暫時觸不可及,但它背后是一個正在面目清晰的數據化未來,我們自身的存在也正日益數據化,科技巨頭、政治實體,都樂于出于自身需要提取每個人的日常數據,在這一進程上,兩者或許存在利益和權力之爭,卻終究是爭相并進。

      但是我們清楚地知道,很多東西并不適合數據化,被提取、交易。人類的注意力不適合被數據化,人類的一些生物特征不適合數據化,否則,我們將作繭自縛,難以自拔。

      在這一心理背景下,元宇宙帶來的,是點式的令人激動,和面式的令人恐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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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電影《失控玩家》中,游戲玩家可以肆意開槍、搶劫


      數字人的境況

      在元宇宙的視野內,人類史也是人類物種的進化史,按“原始人-社會人-半數人-數字人”的方向演化。

      據說,數人是人類的終極形態,這個全新人類物種4.0,將從肉體過渡到意識,從有界過渡到無界,從實體過渡到虛擬,此后,肉身將成為一個人的唯一缺點。

      一個大膽卻也不失根據的猜想,最有可能最先成為數字人的,會是被自動化淘汰掉的勞工,因為他們最容易陷在系統里?,F實世界太昂貴,除了吃飯可以用極低成本解決,剩下的時間,完全可以不怎么花費成本的在網絡中打發,還能忘掉一切現實的煩惱。

      網絡世界中,他們還可以做任務,來賺取收益,還可以只是玩樂而不再勞動,因為在網絡世界中,玩樂與勞動的邊界已經模糊,科技公司不需要一個人付出實際的勞作,只要花費時間在網絡里就好了,它來收取數據、分析、處理、以種種形式悄然出售,互聯網沒有為其中人付酬,每個人卻成了它的打工者,在網絡世界中從生產到消費,完成一次完整循環。

      以此為節點,人類的境況將發生徹底的改變。

      數字人天然是順從的打工者,在系統里沒有反抗的能力,甚至沒有反抗的意愿,在阿倫特的意義上,數字化存在也徹底取消了行動,把社會學、政治學統統變為統計學,一個中心化的處理系統,就可以控制和解決大部分問題。

      阿倫特有一個很妙的比喻,她說,以前,公共領域像一張桌子,我們得以聚攏在一起,但又彼此分開,不至于相互傾倒,而中間桌子的消失,將使相對而坐的兩個人不僅無法隔開,也完全沒有什么能把他們聯系起來。當下的互聯網圖景,就像極了這一比喻。

      當系統越發重要,個體就會越發依賴社會經濟政治結構而存在,他只是粘貼在結構之網上一個微小的點。而直接作用于神經的快樂,則是粘貼劑,人在網上,越快樂,越上癮,粘得越緊。

      但在生物學意義上,快樂卻意味著危險,因為人類的進化依賴于對痛覺的感知,痛覺的麻痹,使生物意識不到危險的臨近。

      現有的社會生活建立在真實的身體基礎之上,具象化到抽象化的轉變,若以取消人的動物性和肉體性來取得,那么人類的確將是一種新的物種,因為既有的倫理、道德、生存策略都要改變了。

      向前一步,是不是危險,或許有一條可做參考的思考方式,那就是,人是需要被克服的弱點,還是被輔助實現的目的?

      令人感到恐懼的思路是,認為人是問題的來源,種種人性和人的生物限制需要被克服,而技術,正是解決問題的方式,在這一思路下,本是為人類服務在存在的機器,將慢慢變得反人類,因為所有人類不如機器的地方,只要用機器來取代人就可以了。那么許多殺戮,將以此為名,有了正當理由。

      若人是目的本身,那么科技向善,多少就有了錨點,比如,為殘障人士重接義肢就令人欣喜。

      在人工智能面前,以人類能吟詩作賦,有情感能力來為自己建立防火墻,恐怕不能支撐太久,因為這個思路本身就很脆弱。不如反過來想:人工智能可以吟詩作賦又如何呢?

      人類的意義和尊嚴,恰恰是被人類的弱點和生物限制所決定的,因為有生物限制,更高更快更強才有了意義,因為有復雜又恒常、脆弱又堅固的人性,才有我們永遠也克服不了的種種問題。

      不必懼怕問題,問題才是希望。只要問題還在,歷史就沒有終結,人類也就還有未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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